〈香蕉與可可的滋味〉——記屏糖（復興）國校子弟校友聯誼會

文/何亞庭
一、挑蕉與接駁

十一月的屏東，陽光還帶著夏末的執拗，暖暖鋪在火車站前。我低頭看手裡那串香蕉——攤子上最小條、四小口就能吃完的那一種。半仙學長的「香蕉故事」在我心裡發了芽，讓我特地繞進傳統市場，彎腰在竹簍間挑揀。不是為了省錢，是為了讓遠道而來的學長姐，輕鬆嚐一口屏東的甜。

十點二十三分，我準時出現在接駁點。這一天，我給自己的任務只有兩個字：機動。與會者除了五十歲的「幼齒小奶狗」，其餘都在六十五歲以上。年歲有了，不經操。我先接火車站來的學長，再繞到屏糖冰店接第二站，一路殺向屏科大。車窗外風景倒退，車裡笑聲卻一直往前衝。

二、靜思湖與屏嚐日

用餐前，我們在靜思湖邊漫步。風從湖面吹來，帶著水氣與草葉氣息，我深深吸了一口，感覺肺葉都被洗了一遍。也是在這裡，我見到敬仰的傅將軍與歐陽工程師。將軍的腰桿還是挺得那麼直，工程師的笑容還是那麼靦腆，好像幾十年光陰只是輕輕在他們肩上拍了一下。

午餐在屏科大餐飲系實習餐廳「屏嚐日」。四十個實習學生忙進忙出，端盤、倒水、解說菜色，青澀裡透著認真。學長姐吃得開心，偶爾不忘給孩子幾句鼓勵。那一瞬間，我覺得這不只是一頓飯，是兩個世代在同一張桌子上，交換了溫柔。

三、三百五十歲的三小口

這一天最難得的，是五位加起來超過三百五十歲的慶生活動。八吋小蛋糕端上桌，大家眼睛都亮了——不是因為大，是因為剛剛好。每人三小口，一口敬歲月，一口敬情誼，一口敬還能笑著說「我參加了哦」的自己。符合銀齡養生，又不失慶生氛圍。

吹隱形燭火時，有人鼓著腮幫子，像在吹一首很長的歌；有人在一旁喊：「許願要大聲點，不然老天爺聽不到！」我可以大聲說：我參加了哦！今天，他們真的聚在一起，圍著一個小小的蛋糕，把歲月吃成了圓滿。

四、可可園與林後四林

飯後去了可可巧克力園。文達學長童心未泯，坐在一顆造型可可裡笑呵呵合照，神情跟幾十年前在國校走廊追著人跑的小男孩沒兩樣。木泉學長與夫人走在可可樹間，像兩位溫柔嚮導，指著枝頭說：「這是剛成果的小可可，那邊是大可可。」我們低頭找、抬頭拍，像一群回到自然教室的老學生。

臨走時，還從木泉學長朋友那兒帶回一串「有機大香蕉」——早上才挑小香蕉，這會兒又扛大香蕉，人生真是幽默的對稱。最後一站林後四林，大夥兒一上車就想休息。有人提議：「不如開車繞一圈吧。」所有人都贊成。

車子緩緩滑過林間，樹影一段一段落在車窗上，像在翻一本安靜的相簿。因為開車，省下腳力與時間，讓遠道學長早點安全歸家。這是我今天最慶幸的決定。

五、續攤與歸途

送走大夥兒，我與文達、嘉生、本誠三位學長轉進冰店，續上第二攤。冰匙碰著碗壁叮叮作響，話題從可可果實跳到當年教室座位，再跳到誰的惡作劇。聊到六點，我已覺得這一天夠豐盛了。

沒想到本誠學長和嘉生學長竟還能轉往另一間餐廳，繼續第三攤。我笑著揮手，心裡偷偷佩服——這體力，簡直是「幼齒小奶狗」等級。

回家的路上，車裡還留著香蕉的氣味。我忽然想，人與人的緣分好像也是這樣：有時候你是那條小香蕉，被細心挑選、輕輕遞出去；有時候你是可可園裡剛成形的小可可，被歲月慢慢餵養；更多的時候，你是林後四林那條被車子繞過的路，安安靜靜，把每一個人送到該去的地方。

年歲有了，不經操。但情誼這種東西，偏偏經得起操。它像屏東的太陽，曬一整天也不喊累；像靜思湖的風，吹過來又吹過去，不問誰先來誰後走。

今天圓滿落幕了。香蕉的甜還在嘴裡，可可的香還在指尖，那八吋蛋糕的三小口，大概會在夢裡甜很久很久。